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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共话语体系中“同志”概念的历史流变
      2019年02月20日 10:36 来源:《党的文献》 作者:马明冲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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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键词:

      作者简介:

        摘要:在中国共产党话语体系中,“同志”一?#36866;?#20351;用频?#22987;?#39640;的概念。从概念史的角度来考察“同志”一词,多为党内称谓,指向共同的政治追求?#22270;?#20540;诉求。作为中国共产党话语体系中极为重要的词语,“同志”本身就彰显着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过程和意蕴。考察“同志”概念的历史流变,对于明晰中国共产党人寻求志同道合之士、厘清革命操守标准和凸显党内平等作风等有着启示性意义。

        基金项目:本文系2017年度教育部?#23435;?#31038;会科学青年基金项目“全面从严治党?#23548;?#20013;基层党组织整体功能研究”阶段性成果,项目编号为17YJC10059)

       

        一、“同志”概念的引入

        “同志”一词,在中国古代话语里也有使用,但多指志向相同、志趣相合。如《国语·晋语四》中?#23567;?#21516;德则同心,同心则同志?#20445;?#21518;汉书·刘陶传》中?#23567;?#25152;与交友,必也同志?#20445;?#26187;书·王羲之传》中?#23567;?#23581;与同志宴集会稽山阴之兰亭”的论述。鲍照《代悲哉?#23567;?#20013;“览物怀同志,何如复乖别?#20445;?#21516;志”则是?#22797;?#22827;妻。

        在马克思主义话语体系中,“同志”概念具有鲜明的政治色彩。19?#20848;?0年代后,马克思恩格斯开始大量使用“同志”一词,并将其赋予鲜明的?#20934;读?#22330;,即代表无产?#20934;?#21644;广大工人?#20934;?#19988;思想一致的无产?#20934;?#25919;党内之成员。?#24515;?#20063;将政治主张相同者,将广大工人?#25512;?#36890;劳动者称呼为“同志?#34180;?#22312;?#32423;?#20160;维克党内,“同志”称谓?#22797;?#20855;有共同革命情怀和政治色彩的党内成员。翻阅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我们可以看到,“同志”是用以区分剥削?#20934;?#19982;?#35805;?#21066;?#20934;丁?#36164;产?#20934;?#19982;无产?#20934;?#30340;重要语意表述,主要是在无产?#20934;?#25919;党成员之间使用的称呼,多用来?#22797;?#26377;共同的?#20934;?#36523;份和共产主义理想追求的人。

        我国近代以来使用的“同志”概念,与日本的话语影响有关。明治维新后,“同志”一词在日本流行起来,一些以“同志”命名的社团、党派、机构,如“同志会?#34180;?#21516;志社”等,?#36861;?#20986;现。党派人士之间也经常用“同志?#34987;?#25351;,其政治色?#35270;?#26469;愈浓。随着中国的一些志士仁人前往日本寻找救国真理,努力汲取各?#20013;?#30340;科学知识,他们也逐渐接受并使用了“同志”的称呼。1893年,梁启超在《致王?#30340;?#20070;》中就用“同志”来称呼立志于维新变法的同伴:“启超半年以来读书山中,每与同志纵论事变,迻匆虑而熟思之。?#34180;境率?#33391;选编?#35835;?#21551;超文集》,燕山出版社1997年版,第605页。】1898年,他更是宣称:“吾国人不能舍身救国者,?#19988;?#23478;累,即以身累。我辈?#28304;?#30456;约:非破家不能救国,非杀身不能成仁,同此义者皆为同志。?#34180;?#26753;启超:《饮冰室合集》第1册,中华书局1989年版,第27页。】这时,“同志”一?#23460;?#32463;具有了明确的革命含义。中国的资产?#20934;?#25919;党组织兴起后,也借用了这一概念。中国同盟会将该?#23460;?#20837;组织内加以使用。后来,在中国国民党内部成员间亦互称“同志?#20445;?#23385;中山在临终的政治嘱托中就?#23567;?#38761;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34180;就?#22825;奖、刘望玲:《?#26753;?#38761;命史》(下册),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第557页。】的著名表述。

        在中国共产党的话语体系中,“同志”概念在不同时期的使用蕴含不同的意指。考察“同志”概念在中共话语体系中的历史流变,对于明晰中国共产党人寻求志同道合之士、厘清革命操守标准、凸显党内平等作风等有丰富启示意义。

        二、“对?#21462;?#29992;——中共话语体系中“同志”概念之形成

        “同志”成为中共话语体系中经常使用的称谓,经历了一个比对选择的过程。与“同学?#34180;?#21516;胞”相较,它内涵着朋友情谊基础?#31995;?#28145;入探寻、寻找志同道合者的意蕴;与“?#20540;堋薄版?#22969;”相较,它内涵着?#20540;?#22992;妹情谊之?#31995;?#24773;感升华意蕴;与“先生”相较,它内涵着尊称基础?#31995;?#24179;等,内涵着开展统一?#36739;?#24037;作中恰如其分称谓的意蕴。

        (一)“同志”与“同学?#34180;?#21516;胞”之比较

        在中国共产党成立初期,中共话语体系中“同志”是组织层面的代名词,“同学?#34180;?#21516;胞”是社会层面的代名词。1922年,王尽美在京奉铁路山海关工人俱乐部为支援开滦矿工痛告全国同胞书中称:“全国各界同胞们?#20445;?#20961;我全国工友们,父老?#20540;?#22986;妹们,大?#19968;?#26377;良心吗?请一致起来为我们惨死的苦同胞们报仇啊!?#34180;尽?#29579;尽美文集》,人民出版社2011年版,第60—61页。】1923年9月26日,向警予在《告丝厂劳苦女同胞》一文中,用“同胞”来?#22797;?#31038;会女工。?#23613;?#21521;警予文集》,人民出版社2011年版,第124页。】1925年5月29日,她又在《上海女界国民会议促成会为日人惨杀同胞宣言》中称:“同胞们!我们有一大部份被国家所弃的男女同胞是在日本帝国主义者的地狱里生存呵!?#34180;尽?#21521;警予文集》,第245页。】1926年3月13日,向警予在《共产国?#25163;?#34892;委员会第六次全会扩大会议上接受献旗时的讲话》中,用“同志们”代替“同胞们?#34180;版?#22969;们?#20445;?#24182;开始大量使用“同志”一词。?#23613;?#21521;警予文集》,第253页。】这里比较明显地表明,在社会层面彼此称呼用“同胞?#20445;?#32452;织层面彼此称呼用“同志?#34180;?#26446;达指出:“劳动者若真有自谋解放的决心,就要急起直追来干劳动立法运动。机会不可失,全国劳动同胞团结起来!?#34180;尽?#20013;共一大代表早期文稿选编(1917.11—1923.7)》(上册),上海人民出版社2011年版,第147页。】在李达的文章中,同胞是与“外?#23567;薄?#22806;侮”对比而经常使用的词语。“从历史上把帝国主义?#33268;?#20013;国的经过说明出来,藉以唤起同胞反抗外侮的勇气。?#34180;尽?#20013;共一大代表早期文稿选编(1917.11—1923.7)》(上册),第184页。】1923年11月,王尽美在山东国民运动和劳动运动发展情况中称党内人士为“同志?#20445;?#20854;中指出:“党务:十一月十一日下午二时开第二次地方全体大会,同志十三人,?#20013;?#20171;绍同志三人,共十六人。?#34180;尽?#29579;尽美文集》,第68页。】1925年8月,王尽美在遗嘱中写道:“全体同志要好好工作,为无产?#20934;?#21644;全人类的解放和共产主义的彻?#36164;?#29616;而奋斗到底!?#34180;尽?#29579;尽美文集》,第88页。?#20426;?#21516;志”一词的意蕴更为丰富。

        在革命年代,革?#35782;?#26032;是社会发展之基本要求,?#24425;歉?#21629;之必然要求。从组织层面来看,这就要广泛争取和联合一切进步力量,在同胞中不?#31995;?#23547;找同志。1920年11月7日,邓中夏高呼:“我最亲爱的劳动同胞呀?#20445;?#25105;?#27465;?#24076;望国内的劳动同胞与我们携手?#34180;?#20182;希望劳动同胞能够信任“热心社会改革的人?#20445;?#24182;能够将自己工作、生活和感想等情况随时告知他们,“以去求解决的方法?#34180;!?#21442;见《邓中夏文集》,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第1、2页。】1921年9月1日,彭湃在《告同胞》一文中,希冀在“同胞”中寻找“同志?#34180;!?#35832;君!有志者事竟成!我们既承认现社会之种种罪恶,种种缺陷,有不得不实行社会革命之决心,我们就应当赶快觉悟?#20445;?#21516;胞们觉悟后“互相研究!互相团结!互相联络!互相扶助而为之?#34180;尽?#24429;湃文集》,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第7页。】,即可发展为“同志?#34180;?#36825;?#21046;?#23454;的话语表述和实实在在的行动,充分地体现了“同胞”与“同志”之间的互动关系。

        (二)“同志”与“?#20540;堋薄版?#22969;”之比较

        在中国共产党成立之前,党的早期领导人曾用“?#20540;堋?#20195;指具有志同道?#31995;?#38761;命情怀的朋友和学会会员。在中共的话语体系中,“?#20540;堋薄版?#22969;”是非组织事宜的沟通称呼,而“同志”是组织内严肃的称谓,?#24576;?#20102;“同志”一词在党内使用?#26412;?#26377;的严肃?#34164;?#28857;。

        1917年12月22日,周恩来在写给陈颂言的信中说:“弟现预备日文,无大困?#36873;!薄尽?#21608;恩来早期文集》上卷,中央文献出版社、南开大学出版社1998年版,第304—305页。】1918年,他在日记中记述:“下午?#20984;?#36132;?#31455;諳图?#31461;冠贤,时为新中学会干事长,为周恩来加入该会的介绍人。】至站。晚与山【山即王朴山,1913年至1917年与周恩来同在南开中学读书。】兄食于中国?#27807;?#28304;顺号。?#34180;就跤老欏ⅰ?#26085;〕高桥强:?#35835;?#23398;日本时期的周恩来》,中央文献出版社2000年版,第99页。】1920年8月,在蔡和森写给毛泽东的信中,以及同年12月毛泽东的回信中,?#23478;浴靶值堋?#20043;称代指为中国革命而奋斗的同盟者。毛泽东在1920年12月1日致蔡和森等信中,称“和森兄子昇兄?#34180;尽?#27611;泽东书信选集》,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第1页。?#20426;?921年1月21日,致蔡和森信中,称“和森兄?#34180;?#24351;泽东?#34180;尽?#27611;泽东书信选集》,第15、16页。?#20426;?921年1月28日,致彭璜信中,称“荫柏兄?#34180;?#24351;泽东?#34180;尽?#27611;泽东书信选集》,第17、19页。?#20426;?923年11月12日,邓恩铭在关于青岛拟设书社事致刘?#31034;?#20449;中,称呼“?#31034;?#20804;?#34180;尽?#37011;恩铭文集》,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第43页。?#20426;?#21521;警予曾多次用?#29256;?#22969;们”这一称呼?#22797;?#22899;权运动的社会基础。1924年4月9日,向警予撰写文章谈直隶第二女师学潮。她用姊妹来指称具有反抗精神、正义主张的革新女?#21360;!版?#22969;们!我们底?#30830;?#24050;在前线进攻了!我们还是冷眼旁观呢?还是桴鼓助战呢?#20426;薄尽?#21521;警予文集》,第188页。】12月27日,她再次提到?#29256;?#22969;们,女界先觉的姊妹们!寒假到了,我?#27465;?#24555;到妇女群众中去努力宣传?#34180;尽?#21521;警予文集》,第201页。?#20426;?925年4月13日,在论及应力争妇女团体参加国民会议时,向警予进一步指出:?#29256;?#22969;们!国民会议条例第十四条的修正是不成问题的,现在我们要更进一步,力争妇女团体代表参加国民会议!姊妹们,不要忘记了,妇女团体参加国民会议是我们最初的主张,我们要坚持到底!?#34180;尽?#21521;警予文集》,第225页。】

        1923年9月24日,邓恩铭在关于青岛事致仲澥(邓中夏)信中,称呼“仲澥兄?#20445;?#20449;的结尾又以同志相称,“祝你和诸位同志努力和健康?#34180;尽?#37011;恩铭文集》,第29页。?#20426;?923年,邓恩铭在关于青?#21644;?#25903;部成立情况及增寄刊物事致?#31034;?#20449;中,由之前的“?#31034;?#20804;”改称“?#31034;?#21516;志?#34180;?#21516;年11月21日,在关于青?#33322;?#20110;近期成立地方团组织及工人团体组织等情况致刘?#31034;?#20449;中,一直称“?#31034;?#21516;志?#34180;尽?#37011;恩铭文集》,第47、52页。?#20426;?924年4月1日,彭湃给刘?#31034;?#20449;中将“同志”作为党内称谓来称呼,“祝诸同志安好!?#34180;尽?#24429;湃文集》,第62页。】可见,若是严肃的问题称“同志?#20445;?#20854;他非组织事宜的沟通称“?#20540;堋薄版?#22969;?#34180;?/p>

        (三)“同志”与“先生”之比较

        相互尊敬称呼“先生?#34180;?#22312;中国共产党成立之前和成立之初,曾多用“先生”一词互相称谓。1919年12月20日,向警予在给陶毅(?#27010;?#23376;发展计划问题)的信中,用“先生”?#22797;?#22242;体内部成员。“和森先生?#20826;?#21551;民、何叔衡?#36739;?#29983;都可?#28304;?#20107;鼓吹。萧子昇先生所教的楚怡高小学生,是极有担负极有训练的,这次很可以同去发动中学男女共学的要求。?#34180;尽?#21521;警予文集》,第8—9页。】1920年6月2日,向警予在给彭璜、毛泽东的信中,称彭璜、泽东先生。“和森意欲泽东先生于湘事定后,顿湘两年,注意小学教育、劳动教育,为积极的根本的彻底的文化运动,此意我极赞成,不知泽东先生以为何如?#20426;薄尽?#21521;警予文集》,第23页。】李达在《陈独秀与新思想》中,曾四次称“陈独秀先生?#34180;?#26446;达:《陈独秀与新思想》,《民国日报》副刊《觉悟》1919年6月24日。?#20426;?920年7月9日,毛泽东致胡适信中,称胡适为“适之先生?#34180;尽?#20013;共一大代表早期文稿选编(1917.11—1923.7)》(上册),上海人民出版社2011年版,第887页。?#20426;?921年9月29日,毛泽东在致杨钟健的信中,曾用“先生”?#22797;?#38761;命的群体。【参见《毛泽东书信选集》,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第20页。】1923年11月24日,瞿秋?#33258;凇?#33258;由世界与必然世界》中用“先生”来称呼丁文江和胡适等,“今年?#21512;?#38388;,《努力周报》丁文江、胡适之先生等与张君?#36739;?#29983;辩论科学与人生观?#34180;尽?#30655;秋白选集》,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113页。?#20426;?#22312;中国社会文化中,“先生”一?#35270;?#30528;深厚的历史土壤,因其社会属性而广泛使用,用“先生”主要是表示尊?#30784;?/p>

        志同道合称呼“同志?#34180;?#20013;国共产党党内广泛使用“同志”一?#36866;加?923年。中国共产党成立后,革命者之间称谓逐渐以“同志”取代了“先生?#34180;?#21516;学?#34180;靶值堋薄版?#22969;”等词。在对敌斗争复杂艰难的条件下,一声“同志?#27604;?#20174;未谋面的共产党人迅速找到认同?#23567;?#22312;国共?#29486;?#25512;动革命进展的背景下,1925年1月19日,赴法勤工俭学的李富春在柏?#25351;?#20013;国国民党驻法总支部的一封信中曾用“同志”一?#25163;复?#38761;命党人?#34180;?#20449;中说:“我现时东归,与诸同志暂别了。旅欧国民党在王京岐同志的领导下,支持已有两年。在这两年的奋斗中,我亦竭尽绵薄之力,随诸同志之后,扩大本党组织,宣传本党主张,使驻法总支部能在法、?#21462;?#24503;、意各国中占一相当位置。?#34180;尽独?#23500;春选集》,中国计划出版社1992年版,第4页。】1925年5月5日,《中共中央、共青团中央通告第三十号——关于加强对国民党的工作》中指称党内成员为“同志?#20445;骸?#20013;山逝世后,国民党颇有发展的趋势,我们的各地同志?#20174;?#36225;此趋势活动起来……?#34180;尽?#24352;太雷文集》,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第199页。?#20426;?#22312;这份行文简洁的文件中,“同志”指称明确,“各地同志?#34180;?#25105;们的同志”合计使用了6次。同年,刘志丹在为陕西旅京学生进步社团共进社第二次代表大会的题词中写到:“共进!共进!同志引着被压迫民族,向帝国主义进攻!?#34180;尽读?#24535;丹文集》,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14页。】蔡和森大量使用“同志”一词,是在1926年。时任中共驻共产国际代表团团长的蔡和森,应莫斯科中山大学旅俄支部邀请作《中国共产党史的发展(提纲)——中国共产党的发展及其使命》的报告,在报告中他51次提到“同志”一词。【参见《蔡和森文集》(下),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第785页。】笔者认为,以蔡和森为代表的中共早期领导人此时已经初步形成了区别指称“同志”的思想,即站在革命?#36739;?#23588;其是党内共同信仰和政治追求的人之间互称同志。同年,王若飞在中国共产党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29486;?#30340;政治报告发言中,也大量使用“同志”一词,仅发言记录稿第三问题A部分的节选就使用了13次。【参见《王若飞文集》,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99—101页。】

        团结?#29486;?#31216;呼“同志?#34180;?#22312;第一次国共?#29486;?#26399;间,中共亦曾以“同志”称呼国民党党员。赵世?#33258;凇?#22269;民党过去的经验与今后的使命》中呼吁:“国民党的同志,现在应该十?#32622;?#20102;帝国主义者?#33268;?#20013;国……国民党的同志现在应该排斥一切军阀之老政客与新闻记者妄用革命的名词……身为国民党员而是真实的中国民族革命分子,请你们在此千钧一发的时候,认清方向努力起来!?#34180;尽?#36213;世炎文集》,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第166—169页。】他在《中山北来与帝国主义之压?#21462;?#19968;文中,更是多次用“同志”指称愿意团结?#29486;?#38761;命的人,“国内革命的民众、社会各团体的分子,国民党的同志,乃至一切表同情于中山先生的人?#20445;?#27492;时更要觉悟?#20445;?#32477;不当畏缩不前对于帝国主义之压迫软化?#20445;?#32477;不要躲避对于帝国主义者之战斗?#34180;!尽?#36213;世炎文集》,第174、176、177页。】

        分道扬镳后统战联合对象称呼“先生?#34180;?927年国共?#29486;?#36208;向破裂,中国共产党人对国民党内同情革命、在统战工作中需要联?#31995;?#20154;仍称呼“同志?#20445;?#23545;反革命者则不再以“同志”相称。4月4日,在?#27573;?#20204;目前的两个大斗争》中,董必武提出:“各位同志,目前革命形势的发展,引起了国?#22987;?#30340;重大变化,同时因国民党内被封建势力把持,引起了国民革命的危机。我们怎样应付国?#22987;?#30340;重大变化,我们怎样排除封建势力,这是我们每个同志应该注意的,而且是我们每个同志马上就要来工作的。?#34180;尽?#33891;必武选集》,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4页。】4月12日、7月15日,蒋介石和汪精卫相继发动反革命政变。在中国革命的紧急关头,中共中央紧急会议在汉口举行(八七会议),与国民党划清了界限,国共两党党内互称“同志”的称谓?#38142;?#21578;终。蔡和森明?#20998;赋觶骸?#26143;期评论社,此社为戴季陶、沈玄庐、李汉俊所组织,他?#19988;?#21069;?#38469;?#25105;们的同志,但现在完全反对我们而成为国民党右派的首领或反革命派了。?#34180;尽?#34081;和森文集》(下),第792页。?#20811;?#30528;日本帝国主义的?#33268;?#21152;剧,团结国人,建立抗日民族统一?#36739;?#20197;?#38047;?#22806;侮,成为时代的要求。在此背景下,中共对统战工作中需要联系的对象以“先生”相称。毛泽东在与国民党的要员进行通信时皆恢复为以“先生?#34180;?936年5月25日,毛泽东致?#27835;?#23665;信中,以百川先生称时任国民党政府军事委员会副委员长的?#27835;?#23665;;1936年8月14日,毛泽东在致宋哲元的信中,以明轩主席先生称呼时任国民党冀察政务委员会委员长宋哲元。详见《毛泽东书信选集》,第34、40页。】之称代。到1930年代,毛泽东致杜斌丞的信中,称“斌丞先生?#20445;?#23558;杨虎城称之为“先生?#20445;?#25226;我们党内的成员张文彬称之为“同志?#34180;尽?#27611;泽东书信选集》,第36、38页。】,区别“同志”和“先生”使用的语境已然清晰。在《这个巡视员的领导方式好不好?#20426;?#20013;,陈云提到,“农业工人工会有一个很努力工作的巡视员,他的工作优点是能够深入到支部中去,这是一个很好的同志?#34180;尽?#38472;云文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第20页。?#20426;?#36825;表明中国共产党人使用“同志?#34180;?#20808;生”等称谓的甄别标?#23478;?#26085;渐形成。

        三、“主义”用——中共话语体系中“同志”使用的成熟

        中国共产党人在革命斗争中对“同志”称谓的使用,多体现的是这一概念的政治属性,而?#19988;话?#24847;义?#31995;?#31038;会话语。在具体的历史语境中,“同志”一词的使用表明了中国共产党人强烈的革命情怀和特定的“主义”追求。

        (一)“革命的三民主义者”是“同志”

        第一次国共?#29486;?#26399;间,中国共产党把国民党和共产党内拥护革命的三民主义者统称为“同志?#34180;?925年2月10日的报告中,彭湃用“同志”称呼革命之三民主义者。【参见《彭湃文集》,第83页。】1925年,孙中山逝世后,毛泽东曾指出:“我们的伟大领袖孙中山先生应乎中国被外力、军阀、买办、地主?#20934;?#37325;重压迫的客观环?#24120;?#20026;我们定下了革命的三民主义。我们的伟大领袖虽死,革命的三民主义不死。怎样使革命的三民主义在广东实现,乃是广东同志的唯一工作。?#34180;尽?#27611;泽东文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15页。】赵世炎说:“中山先生逝世?#38498;?#24799;一可贵的存在就是孙中山主义。中国革命的民众,特别是国民党的同志,从今?#38498;螅?#24212;把孙中山主义当作行动的口号,民族革命信仰的中心,在他的旗帜之下奋斗,在他的标帜四围,为民族革命而工作。?#34180;尽?#36213;世炎文集》,第237页。】同年12月,赵世炎亦将革命的三民主义者与其他人区别出来。“老实说:共产党的真敌人,除帝国主义者、资本家、地主、军阀、官僚及其使用人外,有些时候右派?#20849;?#19968;定是敌人,何况?#23548;?#20013;山主义的同志呢!?#34180;尽?#36213;世炎文集》,第343页。】

        1927年4月1日,蔡和森在国民党湖?#40092;?#20826;部欢迎会?#31995;难?#35762;词中,将信奉三民主义之革命思想的人称之为“同志?#20445;?#27492;次回湘所见所闻,较三年以前之湖南不同,现在的湖南已注意到社会革命基础,这?#27465;?#20301;同志努力所致?#20445;?#35201;扶助农工,即须与共产党?#29486;鰲?#19988;三民主义之民生主义,其结果?#35789;?#20849;产主义。如须包括资本主义,应为四民主义。如谓三民主义与共产主义不同,则须除去民生主义,应为二民主义。希望各同志拥护总理遗下三民主义,尤其是民生主义,以纠正右派理论?#34180;!?#34081;和森:?#23545;?#22269;民党湖?#40092;?#20826;部欢迎会?#31995;难?#35762;词》,《湖南民报》1927年4月2日。】张太?#33258;凇?#21040;底要不要国民党?#20426;?#20013;更直白地指出:“中山先生改组国民党的目的是要把国民党变成一个全国革命分子的结合;党要成为一个革命分子的结合方能成为真正能领导国民革命的党?#20445;?#22240;此,“革命同志”应该积极维护革命的“结合?#20445;?#25171;破反动派的阴谋。【参见《张太雷文集》,第300页。】

        第一次国共?#29486;?#30772;裂之后,蔡和森?#24247;鰨?#20013;国共产党与国民党“两党信仰既不相同?#34180;?#38761;命的思想是“同志”共同的目标追求,“党的第五次全国大会的精神,即在指出目前的革命潮流,并非低落,全国工人农民须在目前加紧争斗为创造党的前途而奋斗,希望大会的团员同志,一致向?#22235;?#26631;奋斗?#34180;!尽?#34081;和森文集》(下),第813、867页。】1930年,蔡和森更是严厉指出,要?#21360;?#21516;志”中剔除两面派和小团体主义者,“应当坚决的和两面派的手段斗争呵!这是我们的敌人呵!?#34180;尽?#34081;和森文集》(下),第1006页。?#20426;?/p>

        (二)“马克思主义的信仰者”是“同志”

        中国共产党的真正的“同志”要与各?#22336;?#39532;克思主义划清界限,具有政治的坚定?#38498;?#38761;命的斗争性。蔡和森指出,我们的“同志”要警惕无政府主义,“在上海仲甫同志发起组织党时,连沈仲九(沈玄庐、李汉俊等的朋友,与五四运动颇有关系)也拉进来,并且在当初有相当的作用和益处。马克思主义者在上海?#21705;?#22810;数;在?#26412;?#24320;始组织党部时有五个人是无政府主义者,如黄凌霜等五人,而我们的同志则有李守常、罗章龙、张国焘三人;在广东的党部又为无政府党人占多数,尤其是青年团大部分为无政府主义者?#34180;尽?#34081;和森文集》(下),第809页。?#20426;?#23613;管如此,“主义”改变后也将有机会成为我们真正的“同志?#34180;?#21518;来,“有无数个无政府主义者,成为我们的同志了,或者抛弃无政府主义了?#34180;尽?#34081;和森文集》(下),第810页。?#20426;?/p>

        李达认为,“无政府党是我们的朋友,不是我们的同志?#20445;?#26080;政府党要?#39057;?#36164;本主义,所以是我们的朋友。无政府党虽然要想绝灭资本主义,可是没有手段,而且反不免有姑息的地方,所以不是我们的同志?#34180;!?#26446;达:?#27573;?#25919;府主义之解?#30465;罰?#20849;产党》第4号1921年5月7日。】而真正的“同志?#20445;?#26159;“马克思主义的信仰者?#20445;?#35201;干这?#25351;?#21629;事?#25285;?#24517;定要具有一种能够作战的?#29575;?#21147;方能办到的。说到这里,我要推荐马克思主义了?#34180;!尽?#20013;共一大代表早期文稿选编(1917.11—1923.7)》(上册),第92页。】联合进步力量,广泛地扩大“同志”组织的实力和基础。毛泽东指出,“我们的同志于组织工人组织学生组织中小商人许多工作以外,要有大批的同志,立刻下了决心,去?#30655;?#32452;织农民的浩大的工作?#34180;?#36825;里说的“同志”是指接受了马克思主义的坚定信仰者。“我一定同你及一?#24515;?#26377;利于党的团结和革命的前进的同志们,向一切有害的思想、习惯、制度奋斗。?#34180;尽?#27611;泽东文集》第1卷,第39、64页。】党内的同志,应该是有共同的“共产主义思想和行动?#34180;尽?#27611;泽东文集》第1卷,第70页。】的。

        四、“平等”用——中共党内民主作风的规矩指向

        党内互称同志是中共党内民主生活的一贯要求和政治规矩。1921年7月,中共一大党纲规定:“凡承认本党纲领和政策,并愿意成为忠实党员的人,经党员一人介绍,不?#20013;?#21035;、国籍,均可接收为党员,成为我们的同志。?#34180;?#20013;央档案馆编《中共中央文件选集(1921—1925)》,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89年版,第3页。】

        新中国成立后,毛泽东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在党内文件中仍以“同志”来称呼。毛泽东曾明?#20998;赋觶骸?#27627;无疑义,上?#24405;?#30340;关系应当密切,应当是一种同志的关系。?#34180;尽?#27611;泽东文集》第7卷,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第286页。?#24247;薄?#22823;家有意见,有气,就应该打开窗户,让他?#21069;?#27668;出完,把意见都?#20826;?#26469;。只有这样,才能团结同志,统一意志,集中意志,形成高度的集中?#34180;尽?#27611;泽东文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第400页。?#20426;?#20026;了确保形成平等的党内同志关系,1965年12月,中共中央专门就党内称呼问题发出《中共中央关于党内同志之间的称呼问题的通知》,要求“今后对担任党内职务的所有人员,一律互称同志?#34180;尽?#20013;共中央文献选集(1949.1—1966.5)》第49册,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第406页。?#20426;?/p>

        1978年12月22日通过的《中国共产党第十一届中央委员会第三次全体会议公报》,明?#20998;赋觶骸?#20840;会重申了毛泽东同志的一贯主张,党内一律互称同志,不要叫官?#21361;?#20219;何负责党员包括中央领导同志的个人意见,不要?#23567;?#25351;示’。?#34180;尽?#19977;中全会以来重要文献选编》(上),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第13页。】1980年2月,十一届五中全会通过的《关于党内政治生活的若干准则》明确规定:“所有的党员?#38469;?#24179;等的同志和?#25509;眩?#20826;的领导干部要?#20113;?#31561;的态度待人?#34180;尽?#21313;一届三中全会以来重要文献选读》(上),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163、180页。?#20426;?#37011;小平说:“我们的组织原则中有一条,就是?#24405;斗?#20174;上级,说的是对于上级的决定、指示,?#24405;?#24517;须执行,但是不能因此否定党内同志之间的平等关系。?#34180;尽?#37011;小平文选》第2卷,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第331页。】十八届六中全会审议通过的《关于新形势下党内政治生活的若干准则》中重申,要“坚持党内民主平等的同志关系,党内一律称同志?#34180;尽?#20851;于新形势下党内政治生活的若干准则中国共产党党内监?#25945;?#20363;》,人民出版社2016年版,第26页。?#20426;?#21516;时,我们要注意处理好党内组织之间、同志之间关系,“党内组织和组织、组织和个人、同志和同志、集体领导和个人分工负责等重要关系?#23478;?#25353;?#24432;?#20027;集中制原则来设定和处理,不能缺位错位、本末倒置?#34180;?#20064;近平:?#23545;?#20826;的群众路线教育?#23548;?#27963;动总结大会?#31995;?#35762;话》,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20页。?#20426;?#20064;近平指出:“对干部经常开展同志式的谈心谈话,既指出缺点不足,?#25351;?#20104;鞭策鼓励,这?#27465;?#22909;传?#24120;?#35201;注意保持?#22836;?#25196;。?#34180;尽断?#36817;平谈治国理政》,外文出版社2014年版,第418页。】

        结语

        特定历史境遇和社会条件的变迁、发展是某一概念演变的重要驱动力。任何一个概念语义的流变,?#21152;?#30528;特定的话语背景?#22270;?#20540;指向。纵观中共话语体系中“同志”概念的使用,我们可以发现,这一概念内涵的发展变动,彰显了从传统到现代、从?#20934;?#24847;识的确立到革命斗争的?#23548;?#20877;到话语体系构建的一个动态演变过程。

        中国共产党成立以来,“同志”一词的内涵和外延?#27762;?#36234;了“同心?#34180;?#21516;德?#20445;?#36229;越了?#30475;?#35821;义?#31995;摹?#24535;同道合?#20445;?#36827;而丰厚和深化了其语境意义。“同志”更加明确地指向了政党政治概念,并最终成为了党员之间彼此称呼的正?#25509;?#35821;。同时,“同志”一词的表述和使用集中地体现?#23435;?#20204;党对党内平等作风的倡导、?#26376;?#20811;思主义的价值尊崇以及对共产主义奋斗目标的永恒追求。总之,不论是烽火连天的革命年代,还是和平发展的建设岁月,“同志”概念都体现出了一种浓郁的政治色彩。

        (本文作者:马明冲,山东大学马克思主义学?#33322;彩Γ?#23665;东济南250100)

        (来源:《党的文献》2018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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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载请注明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责编:张雨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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