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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灭思想及法灭尽经类佛经在中国流行的时代
      2019年02月19日 14:02 来源:《敦煌研究》 作者:刘屹 字号

      内容摘要:

      关键词:

      作者简介:

        On the Popularity of the "Dharma Extinguishing the Thoughts" and "Dharma Extinguishing All Scripture" Sutras in Chinese History

        作 者:刘屹

        作者简介:刘屹(1972- ),男,?#26412;?#24066;人,历史学博士,首?#38469;?#33539;大学历史学?#33322;?#25480;,博士生导师,主要从事敦煌学、中古宗教史研究。?#26412;?100089

        译 者:WANG Pingxian

        原发信息:《敦煌研究》(兰州)2018年第20181期

        内容提要:《法灭尽经》是5?#20848;?#26411;至6?#20848;?#21021;成书的一部中国撰述佛经,体现的是来自印度佛教的法灭思想。?#28304;?#32463;为代表,还有一批主要见于《出三藏记集?#20998;?#24405;的佛经,可称之为法灭尽经类佛经。这批佛经在僧祐看来没有疑问,但从隋代开始,大都成了疑?#26412;?#35770;文?#25945;至恕?#27861;灭尽经》成书所依凭的印度法灭思想来源问题,以及法灭尽经类佛经流行的特定年代,强调印度佛教法灭思想不能简单等同于中国佛教的末法思想。

        The Dharma Extinguishing All Scripture is a Buddhist Sutra written by Chinese Buddhists between the late fifth and early sixth centuries expressing the Indian Buddhist concept of “Dharma extinguishing thought.” This group of Buddhist sutras expounding the extinguishing power of the Dharma are here represented by the abovementioned text,other examples of which are mainly recorded in the Compilation of Notes on the Translation of the Tripitaka by Seng You.In the opinion of Seng You,these sutras were authentic Buddhist scripturestrue beyond a doubt,but ever since the Sui dynasty,they were regarded as “sutras of suspected origin.” This paper discusses the time when this type of sutras came into popularity and the source of the thought-extinguishing function of Buddhist dharma on the basis of the Dharma Extinguishing All Scripture with an emphasis on the fact that this concept as it originally appeared in Indian Buddhism is not the same as in Chinese Buddhism.

        关 键 词:法灭/末法/《法灭尽经》/法灭尽经类佛经  extinguishing of Buddhist dharma/extinguishing function of dharma/Dharma Extinguishing All Scripture/sutras about dharma extinguishing

       

        一 引言

        敦煌写卷S.2109虽然首尾皆残,但?#20889;?#30340;内容却具有很高的学术价值。这份写卷先后抄写了四?#21046;?#24133;不长的佛经:(1)《佛说新岁经》,(2)《佛说恒水经》,(3)《佛说般泥洹后比丘十(世)变经》,(4)《佛说小法灭尽经》[1]。其中,《佛说新岁经》由东晋竺昙无?#23478;?#20986;,《佛说恒水经》出自西晋末法炬的译笔。这两经在历代经录中?#21152;?#26126;确的译者,且?#38469;?#20110;阿含?#31185;?#37325;于戒律方面的译经,也都在历代大藏经中有经本留存。《佛说般泥洹后比丘十(世)变经》,译著者不明,最早见于释僧祐《出三藏记集?#20998;?#24405;,经本只有?#24605;?#25958;煌孤本存世。《佛说小法灭尽经》在经录中出现得较晚,而且历代经录关于《法灭尽经》和《小法灭尽经》的著录有很多错乱之处。《法灭尽经》和《小法灭尽经》曾长期被认为是两种?#29004;?#30340;经本,但?#23548;?#19978;敦煌本《小法灭尽经》与藏经本《法灭尽经》的文字内容?#35789;?#22522;本相同的。从经本的?#23548;首?#20917;,应该可?#38498;?#39564;出历代经录对《法灭尽经?#20998;?#24405;上的错误①。

        为何这四?#20013;?#37096;头的佛经会被抄写在同一写卷之上,细究之下,还是有内在关联可循的。前两种?#38469;?#35762;戒律,后两种则?#21152;?#20315;教的一个重要观念法灭思想直接相关。“法灭”的意思是:在佛陀涅粲后若干年内,佛法将会渐次消亡。在佛法尚未最终完全消亡之前的很长时段里,佛教信徒就要通过遵守佛陀所留下的戒律,来保持对佛教的信仰。因此,这四种佛经被抄写在一起,显然不是随机性选择的结果,应该是有意紧扣“法灭”这一主题的。

        在此前的研究中,《法灭尽经》最早由?#22797;登旎院?#27748;用彤先生分别发表了初步的意见[2-3]。此后,曾有多位学者?#28304;?#32463;做过引介或专门研究[4-12]。《般泥洹后诸比丘世变经》最早由牧田谛亮先生发表了初步看法[13]。牧田氏的看法也直接影响到随后几位学者对这部经的引述[7,14-15]。菊地章太则?#28304;?#32463;有过出色的专门研究[16]。前贤的研究大部分都将这两种佛经置于佛教末法思想的背景下去理解。但现在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法灭思想不能完全等同于末法思想。此外,前贤的研究较多讨论的只是这两部体现法灭思想的佛经,而从历代经录的著录可见,还有一批与法灭主题相关的佛经,构成了所谓法灭尽经类佛经。这批佛经曾在中国佛教?#39134;?#27969;行一时,?#20174;?#20174;某个时代开始,转而被当作疑?#26412;?#26469;看待。为何会有这样的变化,这些?#38469;?#26412;文所要讨论的问题。

        二 印度佛教的法灭思想

        众所周知,自?#20081;?#20070;时代起,印度各宗教的特点之一是,普遍相信?#21482;?#35828;,相信人类社会将周期性地由兴盛走向衰亡。佛教又以强调“诸行无常”“诸法无我”和“一?#34892;?#33510;”为自?#33322;?#20041;的特色。因此,产生在印度文化土壤中的佛教,在其教义中天然地具有了万事万物?#23478;?#32536;而生,缘尽而灭,也就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永恒存在的观念。由此自然会导出佛陀教法本身,也不可能?#26469;?#20110;世的法灭思想②。但法灭思想纵然是符合佛教根本教义的理论之一,却很可能并不是由作为历史?#23435;?#30340;佛陀亲口做出的预言。

        最接近佛陀时代的巴利语尼?#20081;?#20043;《经藏》中的《大般涅槃经》,记录佛陀最后的遗言是:“比丘,我现在告诉你们:诸般有为,注定衰灭。你们要勤行精进。”[17]与巴利语《大般涅槃经》最接近的古代汉译本,有释法显译三卷本《大般涅槃经》,将佛陀的遗言译作:“一切有为法,皆悉归无常。?#34987;頡?#19968;切诸法,皆悉无常。”[18]亦?#27492;担?#22312;比较早期记载佛陀人灭前的遗言中,佛陀只强调“一切诸法”和“诸般有为”?#23478;?#28040;亡,并没有突出强调自己的教法是正法或佛法,最终将要消亡。当然,从理论上说,佛?#21360;?#27491;法”也应该包含在“一切诸法”和“诸般有为”之?#23567;?#20294;佛陀毕竟没有把佛教必将消亡作为自己离世前的最终遗言。在阿含部诸经中,不能说没有关于佛灭之后正法将灭的意识,却尚未形成有关佛陀临终前预言佛法必将消亡的统一口径,?#21561;?#26159;有的篇章体现出佛陀认为自己的佛法可以?#26469;?#20110;世。如?#23545;鲆及?#21547;经》卷44《十不善品》第四十八(二)云:

        尔时,阿难?#36164;?#23562;言:“过去久远诸佛世尊,寿命极长,犯律者少,无有瑕秽。然今人民寿命,极为短少,不过十十。过去诸佛,灭度之后,有遗法住世,为经几时?”

        佛告阿难:“过去诸佛,灭度之后,法不久存。”

        阿难白佛言:“设如来灭度之后,正法存世,?#26412;?#20960;时?”

        佛告阿?#35328;唬骸?#25105;灭度之后,法?#26412;?#23384;。迦叶佛灭度后,遗法住七日中……是故,阿难!当建此意?#20309;?#37322;迦文佛,寿命极长。所以然者,肉身虽取灭度,法身存在,此是其义。当念奉行。”[19]

        ?#23545;鲆及?#21547;经》虽是?#24180;?#20711;伽提婆在东晋隆安年间译出,但一般认为?#23545;鲆及?#21547;经》是在佛灭百年后出现的部派佛教大众部的经?#27961;?#36825;场佛陀与阿难之间对话的场景,也并非发生在佛陀灭度之时。佛陀认为过往诸佛在灭度后,他们的教法很快都消亡了,但佛陀对自己的教法很有自信:即便在佛陀灭度之后,释迦如来的正法也会永久传世。因为释迦如来的肉身虽灭,但法身?#26469;妗?#27861;身不灭,正法也不会灭③。

        由于阿含经的文本和时代问题?#28304;?#26377;不少?#20889;?#28548;清的疑问,故以上只是列举相对而言较早的巴利语佛经和阿含经中,关于佛灭之后佛法未来走向的陈述,说明很可能印度佛教最早对佛陀遗言的记录中,并没?#34892;?#25104;明确或统一的佛法将灭的预言。

        何时才明确出现佛陀灭度后,佛法不会?#26469;?#20110;世的观念?目前能看到最早的文献依据是一批律藏的经?#27961;?#20315;教最早的戒经和戒本是部派分裂之前就已存在的波罗提木叉,分别对比丘和比丘尼规定了详细的戒条[20]。波罗提木叉的出现,是在佛陀灭度后不久的所谓“第一次结集”时,由优婆离背诵出戒的部分。如果波罗提木叉中既有比丘戒经,又有比丘尼戒经,说明在佛陀灭度前,已经出?#33267;?#22899;性出家的情况。据佛经的记载,围绕是否?#24066;?#22899;人出家,曾发生过一?#23614;?#25240;。在佛陀成道后的第十?#22235;輳?#20174;小养育他成人的姨母大爱道,要求出家修行。佛陀最初不?#24066;恚?#32463;过阿难的求情,才答应姨母的出家请求。但佛陀同时也表示:原本不?#24066;?#22899;人出家时,正法可传千年之久;现在?#24066;?#22899;人出家,“正法?#26412;?#21482;能传五百年了。佛陀还为比丘尼特意制定了“八敬法(或八重法)?#20445;?#36981;守八敬法,才能?#24066;?#20986;家。这个?#36866;?#26080;论在巴利语佛典,还是在汉译佛经中,都可以见到多种?#29004;?#30340;版本。但这是否是历?#39134;?#30495;实发生过的?#24405;?#25110;者说,作为历史?#23435;?#30340;佛陀,在其生前?#24066;?#22899;人出家之时,是否曾经做出了一旦?#24066;?#22899;人出家,正法就会从千年变为五百年的断言,这?#35789;?#19968;个值?#27809;?#30097;的问题[21]。

        据那体慧的研究,现有关于女人出家的这场风波的记载(不是指比丘尼戒经和八敬法的戒条),只见于由大众部下分出的几个部派所传诸经。而僧团分裂为上座部和大众部的时间,应在佛灭之后大约一二百年间[22]。这?#24466;?#19968;步说明,虽然佛灭之后不久,优婆离就背诵出比丘戒和比丘尼戒,但八敬法的出现是否由佛陀亲定,?#26143;?#23384;疑;在八敬法推出的同时,又做出“正法”从千年缩短为五百年的预言,更难认为就是佛陀的本意。总之,围绕是否?#24066;?#22899;人出家的争论,未必是历史?#23435;?#20315;陀在世时真实发生过的?#24405;?#22312;佛灭后一百多年,僧团发生分裂之时,正法从千年变为五百年,却可以视作法灭思想最早有了具体年数限定的一种呈现。

        ?#38142;耍?#26368;接近历史?#23435;?#20315;陀遗言的,原本是一?#22336;?#24120;原则?#38498;?#27010;念化的“一切诸法,皆悉无常”。到佛灭后百多年,出现因女人出家而使正法从千年减半的说法,才开始借佛陀之口,在“一切诸法”中重点谈到正法的未来命运。如果在佛灭后一百年左右,做出佛灭后五百年正法将灭的预言,则在佛灭之后的五百年期限之前,?#21152;?#35813;属于正法阶段。因女人出家导致正法从千年到五百年之说,并没有同时把正法五百年后看作是像法时代。所以,正法从千年缩短到五百年是一条线索,正法之后紧接着进入像法阶段,原本是另一条线索。

        从逻辑上说,在佛灭一百年之际的印度佛教,既然已经做出五百年后法灭的预言,就不会设想佛灭五百年后,已经法灭的佛教将会是怎样的情况。假如那?#26412;?#39044;想出正法之后还会有个像法阶段,则法灭的迫?#34892;?#23601;会遭到破坏。只有当事先预定的五百年时限即将或已经到期,但现实中佛教并未消亡,僧团内部又出现更多混乱的景象,这时的印度佛教才会面对正法已经或即将过去,接下去佛教才会有该何去何从的疑问。因此,正法和像法两个概念虽然也很早就出现,但像法最初只是与正法相似之法,甚至有可能与正法同时存在。在正法五百年后,加上一个像法千年的阶段,应该是在佛灭五百年左右时,是佛教法灭思想的一个新的发展。如果那体慧关于佛灭在公元前5?#20848;停?#32780;正法从千年减至五百年的观念,形成于公元前4—公元前3?#20848;?#30340;意见可靠的话,则正好应该在公元前后大乘佛教兴起之时,像法正式成为正法之后一个新阶段,“正像二时说”的法灭思想才会应时而生。

        自此?#38498;螅?#20851;于佛陀涅槃前曾经预言佛法将灭的说法,就在多种佛经中越传?#36739;輟?#22914;流传甚广的南北朝时所译《大般涅槃经》云:

        我涅槃后,无量百岁,四道圣人,悉复涅槃。正法灭后,于像法中,当有比丘,似像持律,少读诵经,贪嗜饮?#24120;?#38271;养其身,身所被服,?#33268;?#19985;恶,形容憔悴,无有威?#38534;?#22914;是等人,破?#31561;?#26469;所?#24179;?#24459;、正行威仪、说解脱果、离不净法,及坏甚深秘密之教。各自随意,?#27492;?#32463;律……

        我涅槃后,正法未灭,余八十年。尔时,是经于?#25351;?#25552;,当广流布。是时,当有诸恶比丘,抄略是经,分作多分,能灭正法。④

        ?#28304;?#19982;前述巴利语和法显译《涅槃经》相比较,正法和像法兼具的法灭思想或法灭的预言,已经正式成为佛灭之前的佛陀遗言。

        值得注意的是,就像上引《涅槃经》所言,导?#38534;?#27861;灭”的原因,不是世俗王权或俗人对佛教的镇压与破坏,而主要是来自僧团内部的那些已经出家的比丘,甚至是恶比丘的腐化堕落,对佛陀生前制度、戒律的背离。亦?#27492;担?#27861;灭思想从一开始就是佛教内部对自身僧伽建设的一种警示,是因为出家众违背佛陀生前的教示,因此才需要以法灭来威吓那些破坏僧伽纪律的人。这方面已经有很多相关的研究⑤,无需赘言。

        ?#38142;耍?#24635;结印度佛教法灭思想的几个主要特点:一是佛陀正法住世是有时限的,佛教正法终究有一天是要消亡的。二是这个消亡的时限,最初是说佛灭后五百年,后来把像法千年加在正法五百年之后,大约佛灭后1500年,佛法就该消亡了。这就是所谓的“正像二时说”。三是导致法灭的原因,不是来自世俗王权的镇压,而是僧团内部的腐化堕?#27961;?#37027;么,印度佛教的法灭思想传入中国后,又以怎样的?#38382;接?#20869;容呈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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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姓名:刘屹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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